Lenka Polackova从乔戈里峰/K2峰顶峰下撤
照片提供:Jan Polacek
今年夏季,乔戈里峰/K2峰仅有一次冲顶尝试,时间是在季节很晚的时候,而且期间面对很不稳定的天气状况。此次攀登是在大本营超过一半的攀登者取消自己的探险尝试后进行。三支规模很小的商业探险队伍在8月11日到达山峰顶端,24小时后,一名独立登山者也最终站在山峰顶部。下撤道路结束部分就是现实中的俄罗斯轮盘赌:42名攀登者,一人丧生,数人因为持续落石受伤。
8月12日,Serge Hardy登顶乔戈里峰/K2峰
照片提供:Serge Hardy
部分今年夏季身处乔戈里峰/K2峰的个体谈论了这个甜蜜-痛苦的登山季。
持续上升的气温,以及紧张情绪
这个喀喇昆仑山脉攀登季高温持续,环境极其艰险。去往海拔6,000米的攀爬状况相当糟糕,人们的海拔适应训练受到了负面影响,尤其是那些不使用辅助氧气开展尝试的个体。
而且,通常情况下,这里缺乏沟通,既是因为山峰与外界的间歇性互动,也是因为部分国际公司对山峰探险活动有意保密。
2025年夏季早期,乔戈里峰/K2峰周围的山峰状况
照片提供:https://broadpeakadventures.com/
此外, 缺少交流也暗示了商业探险团队之间紧张的氛围,他们决心带领客户去往顶峰,当然还有那些意志坚定的独立登山者。独立攀登者通常由小型本地探险公司负责去往大本营的物流,不过在山峰则自行安排推进过程 - 使用规模更大团队铺设的路绳。
耐心的游戏
从布洛阿特峰2号营地眺望乔戈里峰/K2峰
照片提供:Shah Doulat
缺乏适宜的攀登时日测试着攀爬者的耐心,尤其是那些早期到达和那些计划不借助辅助氧气的个体,后者在考虑冲顶尝试之前需要完成次数更多的海拔适应训练轮。修路延迟,以及持续增加的落石风险迫使大量攀登者审视自己的动机。
“今年,由于我们略晚达到乔戈里峰/K2峰大本营,所以我们等待的时间不像其他人那样久,”Imagine Nepal公司首席执行官明玛G说到。他继续表示,如果天气状况不错,自己的队伍已经准备好在7月25日开始冲顶尝试,不过,如需要继续等待,他们显然也毫无问题。“我认为普卡什夏尔巴和我们是唯二保持平静,耐心等待的团队,没有感到压力,”明玛G解释到。
乔戈里峰/K2峰大本营
照片提供:明玛G
在近期的采访中,巴基斯坦本地人Sohail Sakhi表示,部分客户缺乏耐心的状态导致其他团队受到压力。“部分队伍在大本营停留如此之久,尚未完成海拔适应训练。[他们]要求其他团队也一并取消探险活动,从而不让自己的客户感到失望,”Sakhi强调。他赞扬了明玛G的决心:“明玛G是规划冲顶尝试的关键决策者,确保自己获取最新的预报,以及对去往顶峰的判定,他对自己的队伍有着非常明确的计划和预期。”
Elite Exped探险团队也对明玛G表示感激,表示,没有他,今年,乔戈里峰/K2峰不会出现登顶。
明玛格杰夏尔巴,也被称之为明玛G,身处乔戈里峰/K2峰大本营
照片提供:Sohail Sakhi
不过,其他登山者与他的相处并不融洽。
使用固定路绳争论的不同视角
照片提供:Alan Arnette
明玛G指责大本营的部分攀登者是“绳索寄生虫。”
“我们与所有的尼泊尔领队进行沟通,不过面对个体登山者,情况则截然不同。一些人把自己称之为阿尔卑斯登山者,但甚至没有携带绳索来到这里,”明玛G表示。他把这些没有准备绳索的人们与6月在南迦帕尔巴特峰采用阿尔卑斯风格攀登的David Göttler,及滑雪者Tiphaine Dupérier和Boris Langenstein进行比较,后者选择了Rupal侧山壁Schell线路。“我尊重这些真正的阿尔卑斯攀爬者,”明玛G说到。
2025年南迦帕尔巴特峰Schell线路攀登期间,Tiphaine,Boris,David
照片提供:© Coll. Göttler
“探险领队们没有说明的就是,我们提出愿意承担修路工作,但却被粗鲁地拒绝,”法国独立攀登者Serge Hardy回应。“我愿意负责携带绳卷,甚至是固定其中一部分,不过我得到了粗暴的驱赶。”
Serge Hardy身处乔戈里峰/K2峰大本营
照片提供:Serge Hardy
Hardy在今年开展自己第三次乔戈里峰/K2峰探险尝试。他回忆自己此前的两次攀登探险,他负责在Skardu地区购买绳索;在迦舒布鲁姆II峰,他与一支小型团队一同推进,并在Banana山脊的部分绳距铺设绳索。“如果人们商议决定,我愿意为使用路绳付费,不过,当我们尝试提出解决方案时,我们的想法被否定。他们并不希望我们提供帮助;他们只是想让我们离开山峰。”
Hardy利用私人天气预报,他表示自己提出愿意与规模更大团队共享,但没有得到回应。
Imagine Nepal团队位于乔戈里峰/K2峰山壁的一顶帐篷
照片提供:明玛G
明玛G分享了自己对讨论的回忆:
“法国人[Hardy]来到我们的餐帐,询问我的计划。我提出相同的问题,以问到他是否携带了绳索,而他没有。接下来,我提问,他为何没有准备绳索攀登乔戈里峰/K2峰,他回答到,‘今年尤为特殊。’我回应他,‘我们收集绳索,每支队伍担负自己的任务,我们一同攀登,每年都是如此。’没有人能够不使用路绳攀登乔戈里峰/K2峰。我没有继续与他交谈,因为这毫无意义。”
缺乏沟通?
Imagine Nepal团队的夏尔巴攀登者从乔戈里峰/K2峰2号营地返回
照片提供:明玛G
当被问及自己的观点,Sohail Sakhi承认,大本营的团队之间几乎没有沟通。“独立攀登者几乎完全依靠商业探险队伍的计划…我们反复被询问自己的规划,而当被问到相同的问题时,他们便告我们自己没有,并等待我们的推进,”他说到。
Hardy也提及商业探险队伍对自己的策略严格保密导致冲顶尝试期间出现了一些矛盾。“我可以理解,一些人员众多的年份,[因为]惧怕拥堵,队伍不愿意公开相关信息,不过(此时)大本营只有我们很少一些人。这根本没有必要。”
乔戈里峰/K2峰3号营地
照片提供:madisonmountaineering.com
当被问到具体问题,Sohail Sakhi的回答相当模糊:“去往山峰的每位登山者和每间公司都清楚,他们需要为自己作出决定,不过今年看起来。预期就是,他们最终可以依靠其中一间公司,这样,任何事故发生都可以指责这件公司。”
从乔戈里峰/K2峰高处眺望的景致
照片提供:Sohail Sakhi
隔绝的1号营地
Hardy也指出商业探险队伍在1号营地采用的令人不悦的方式圈出自己营地的范围,这里位于山坡的碎石堆,只有极少能够搭建营地的地点。“我是最早到达大本营的首批人员之一,当我攀登至1号营地建立帐篷时,我发现最为适宜宿营区域周围树立着雪杆和绳索‘预留’这处空间,”他说到。“我最终在陡坡的危险区域找到一处大致能够建起帐篷的位置,数日后,在海拔适应训练期间返回时,我发现自己的帐篷周围也拉起这些绳索!”
Hardy分享了一些照片和另外一位登山者拍摄的视频,周围用绳索和滑雪杆围挡。
“在乔戈里峰/K2峰,一直都是先到先得。这里的空间有限,所以无论何人率先来到[营地],他们应首先搭建帐篷,”明玛G回答到。“预留空间毫无意义。”
风险承受程度
海拔8,611米的乔戈里峰/K2峰
照片提供:Riccardo Selvatico
最终,所有攀爬者,每个人选择自己的风格,从身体,心理和经济方面,分享他们为此准备数月的共同目标。基于经验,能力和优先考量,每个人的风险感知和管理方式也大相径庭。
“独立登山团队接受的风险承担程度与那些向导带领探险队伍的情况截然不同,”Mountain Professional团队的Ryan Waters说到。这间位于美国的公司在一场雪崩导致他们一位工作人员遇难,另外三位攀登者受伤后取消了他们的乔戈里峰/K2峰探险活动。
Waters也分析了经验丰富向导的直觉。“有时,事情感觉不对,那么这在乔戈里峰/K2峰则会被放大。此刻,当危险出现苗头,那么在这样如此特别的山峰,应该即刻终止当日的探险活动,”他说到。
潜在危险
一名登山者身处山峰Bottleneck区域,上端便是传统线路,Abruzzi Spur臭名昭著,最为危险的地点,Great Serac
照片提供:Summit Karakoram团队
“大多数把珠穆朗玛峰思维模式带到喀喇昆仑山脉的想到认为,人力和绳索最终能够帮助人们到达顶峰,不过这座山峰显然有着截然不同,难以被注意的氛围,在决定一队客户是否继续行进时祈祷至关重要的作用,”Waters说到。
“如果条件完美,是的,这绝对是一次极具挑战体能的攀登,不过如果那些风险因素之中一个,或是三个相互叠加,那么很有可能引发危险。这或许是这个干燥,危险攀登季的问题:落石事故不仅发生在乔戈里峰/K2峰,其他山峰也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成功和悲剧之间的界限通常只是运气,”Waters总结到。
2017年5月,德国登山者Ralf Dujmovits进行不使用辅助氧气,登顶珠穆朗玛峰的尝试
照片提供:Ralf Dujmovits archive
不只是今年的乔戈里峰/K2峰,几十年间,来自德国的Ralf Dujmovits一直感觉周围的空气中充斥着风险的意味。“向导和客户非常清楚夏季大多数时间山壁落石巨大,所以,他们所有人都选择参与这场人尽皆知的极高风险承担程度的游戏,”这位完成14座 × 8,000米级别山峰项目的登山者解释到。“尽管面对各种糟糕状况,攀登乔戈里峰/K2峰的危险游戏持续了几十年时间,所以对于这个季节来说,这绝非全新景象。”
2025年8月,月光下的乔戈里峰/K2峰
照片提供:Luis M L Soriano
离开的原因
乔戈里峰/K2峰1号营地下端的致命陡坡
照片提供:Gülnur Tumbat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量攀登者最终决定收拾物资,就此返家。来自丹麦的Carolien Rinfeldt,Elie Exped团队的一位客户解释了自己作出艰难的抉择。
“乔戈里峰/K2峰是童年的梦想,我一直感到自己与这座山峰有着紧密的连接…不过今年的条件并不适合,许多人员受伤,一人死亡,而且我非常清楚,在8月攀爬比7月风险更高,”Rinfeldt解释到。“所以,当我们期待在8月7日之后开展一次冲顶尝试时,我感到山峰告诉我,是时候离开。看起来攀登就像是在极端风险挣扎,而非活在童年梦境之中的豪赌。”
Caroline Rinfeldt,右侧和Vinayak Malla身处山峰大本营
照片提供:Caroline Rinfeldt
留下的原因
照片提供:Alan Arnette
Elite Exped团队继续推动自己的冲顶,Vinayak Malla担任领队。Malla与Kirsty Clack,Charles Page,普日夏尔巴和尼玛夏尔巴一同到达顶峰。当被问及攀登时,公司提供了口气非常官方的回复:
“所有的攀登和登山探险活动都伴随着风险,不过我们遵循严格的协议和流程,尽可能地把这些风险控制在最低限度。”
今年乔戈里峰/K2峰干燥,危险的状况
照片提供:Sohail Sakhi
尼泊尔人之间的协作
今年乔戈里峰/K2峰的1号营地没有积雪
照片提供:Serge Hardy
“我们所有团队在山峰一同配合,在去往顶峰和下撤过程中相互配合 - 状况糟糕时,像今年这样的状况,这至关重要 - 可以确保每个人的安全,”Elite Exped团队说到,解释到他们通过inReach设备与明玛G频繁联络,尤其是下撤期间,当他们决定一同启程时,“想法就是如果任何人导致石块松动,团队留在一切,石头不会击中下端的任何人,”Elite Exped团队解释到。
2025年夏季,乔戈里峰/K2峰的House’s Chimney区域完全干燥
照片提供:Sohail Sakhi
“而且,如果从夜间返回,这意味着雪面冰冻,能够固定岩石,落石风险降至最低,”Elite Exped团队表示。
乔戈里峰/K2峰登顶团队的确在晚间返回,这并不足够。而且当管静被石块击中死亡后,这也被证明没有效果。数位登山者随后报告,明玛G告诉其他队伍在2号营地等待第一缕天光出现,至少有一些能见度。
修路工作 - 任务分配
照片提供:《美国国家地理》
“在7月8日,我们到达乔戈里峰/K2峰大本营之前,路绳仅铺设至2号营地,”明玛G表示。“我们在7月15日结束海拔适应训练。7月18日-19日,Madison Mountaineering团队和我们的队伍把绳索固定至7,100米高度,通过了整个岩石区域。”
全新降雪过后的乔戈里峰/K2峰
照片提供:Carlos Garranzo
而事实上,此前山峰条件一直非常糟糕,几乎没有积雪。7月15日,整个喀喇昆仑山脉迎来今年夏季的首场降雪。
去往山峰3号营地的剩余部分约为400米,根据明玛G的描述,这里颇为容易,因为他们预计如果降雪,绳索会被掩埋,所以没有铺设绳索。
索南从接近乔戈里峰/K2峰顶峰区域拍摄的视频截图
照片提供:索南夏尔巴/Seven Summit Treks/SST团队
随后,普卡什团队发现了2024年固定的绳索,所以,仅向上铺设200米绳索,到达3号营地。
六支队伍成员等待:Seven Summit Treks/SST,Elite Exped,Alpinist Climber Expeditions,Laila Peak,Alpine Adventure Guides和Imagine Nepal。8月11日和12日,所有人都等待去往顶峰,除去来自巴基斯坦的Israfil Ashurli。
Siddhi Bahadur Tamang,一名为Madison Mountaineering团队工作的尼泊尔人在团队所有其他人员离开后依然留在这里,协助固定绳索,为创造第七次登顶山峰的纪录向顶峰行进。根据《Everest Chronicle》,Tamang“在12小时内下撤,从而在许可截止日期之前离开山峰,避开了为其他登山者带来巨大麻烦的致命落石。”
根据明玛G,冲顶当日,修路队伍由来自Madison Mountaineering团队的Tamang,普卡什队伍的次仁夏尔巴,Elite Exped团队的Vinayak Malla,巴基斯坦本地人Sohail Sahki,Seven Summit Treks/SST团队的巴桑努如,以及Imagine Nepal团队的明玛G组成。
陷阱 - 不断变化的条件
之前探险活动期间去往乔戈里峰/K2峰1号营地的道路部分。2025年夏季,海拔6,050米的1号营地之下没有任何雪面和冰层
照片提供:madisonmountaineering.com
“7月19日,当我们在3号营地上端固定路绳时,状况堪称完美。风险仅在1号营地之下,不过,这处地点每年的情况几乎相同,”明玛G强调。“来自Pangboche村的卡米夏尔巴在2015年手部骨折,另外一位夏尔巴腿部骨折,时间是2022年,每年都有很多人被落石击中,受伤。”
“我们预计8月5日和6日会出现严重降雪,不过随后,天气改变,周围没有降雪,这造成了严重影响,”明玛G表示。“总之,我们的登顶日是完美的天气周期。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四周无风,满月令当晚尤为明亮。”
8月11日,登山者在下午期间登顶,Serge Hardy在一日后取得成功。真正的挑战却是下撤过程。
“我们开展冲顶尝试的条件与下撤过程中所经历的大相径庭,”明玛G表示。“日间,这里会出现落石,不过晚间和期间则不会。我和Sohail在晚间向1号营地攀登,查看潜在的落石,我们看到事实上,区域非常安全,”Serge Hary和Sohail Sakhi确认了这样的说法。
冲顶尝试期间,Hardy,左侧,与来自尼泊尔的Siddhi Ghising共享一顶帐篷。乌鸦导致Hardy自己的帐篷损坏
照片提供:Serge Hardy
“下撤期间,状况截然不同,”明玛G承认。
所有作出回应的登山者都确认因为自己去往顶峰的温暖天气而导致状况迅速变化。
噩梦般的下撤
从乔戈里峰/K2峰下撤
照片提供:Instagram账户
“站在乔戈里峰/K2峰顶端如同触摸天空一般,而返回却是纯粹的地狱,”斯洛伐克登山者Lenka Polackova写到,她在夏尔巴的协作下到达顶峰,但没有使用辅助氧气。“冲顶周期数个阳光灿烂的时日让下端区域看起来已经无法辨认,成为一个并不希望我们返家的陷阱。”
Polackova写到,落石风险从1号营地下端一直持续至2号营地。下撤的攀登者本身甚至也成为危险的一部分,他们可能带落石块,导致身处下端的个体被击中。“[岩石的掉落]总是伴随着口哨般的声音:两块从我和旦增(为普卡什团队工作 - 我们一同返回)身旁呼啸而过。”
令事情更为为恐怖的是,他们甚至在漆黑的夜晚甚至无法看到滚落的石块。Polackova承认,她和旦增夏尔巴一直在祈祷。
Polackova和旦增夏尔巴也是最早到达管静身边的人。一块落石顷刻之间导致这位中国登山者丧生。“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当时的景象,”Polackova写到。另外一块碎石砸中Polackova的丈夫,Jan Polacek的脚踝。根据报道,数位其他登山者在下撤期间协助伤者离开。
照片提供:Instagram账户
“就在日本1号营地下端,一块落石击中我的队友(管静)。如果继续下撤20米,她应该能够到达一处安全区域,”明玛G说到。“在她之前和之后都有登山者正在返回;她位于中间区域,岩石掉落在她身上,所以这是一场非常不幸的事故。”
明玛G,右侧和来自中国的管静身处乔戈里峰/K2峰大本营
照片提供:管静
信息来源:Angela Benavides,Mintina T.
编译:MintinaLenka Polackova从乔戈里峰/K2峰顶峰下撤照片提供:Jan Polace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