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古称“瓯”,东临东海,西倚群山,瓯江穿城而过。这片山海交汇之地,饮食上既有海洋的鲜活生猛,又有山野的清润质朴,更因温州人“走遍天下”的经商传统,将世界各地的风味巧妙融入瓯菜之中。温州菜(瓯菜)最讲究一个“鲜”字——海鲜讲究“生猛”、山货追求“本味”、调味清而不淡、淡中求鲜,刀工火候处处见功夫。
如果说温州人闯荡世界的脚步是传奇,那么家乡的餐桌便是他们心中最柔软的牵挂。下面这十道招牌菜,不仅承载着瓯越水土的馈赠,更诉说着温州人闯荡与回归的故事。
1. 三丝敲鱼
“敲鱼”是温州独有的烹饪绝技,更是瓯菜刀工与匠心的极致体现。
相传清代温州一位渔家媳妇,见公婆牙口不好,便将新鲜鱼肉剔下,蘸上淀粉,用木槌轻轻敲打成薄如纸的鱼片,再切成条煮汤。鱼肉经敲打后纤维松散,口感滑嫩异常,连没牙的老人都能享用。
三丝敲鱼是在敲鱼片的基础上,配以火腿丝、鸡丝、香菇丝“三丝”,用清鸡汤烩制。鱼片洁白透亮,汤清味醇,入口爽滑细腻,既有鱼鲜,又有山珍之味。这道菜被誉为“瓯菜第一品”,最见温州厨师的手上功夫。
2. 温州鱼丸
温州鱼丸颠覆外地人对鱼丸的认知——它不规则、不圆、甚至有点丑,但一口下去,鲜韧弹牙,鱼肉的本味直冲天灵盖。
温州靠海,自古渔民以鲜鱼为食。将新鲜鮸鱼(或马鲛鱼)去骨取肉,手工剁成茸,加少量淀粉、姜汁、蛋清,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然后用手指挤成不规则的条状入水氽熟。鱼丸浮起即捞,汤中只撒葱花、胡椒粉,吃的就是纯粹的鱼鲜。
温州人无论走到世界哪个角落,最想念的往往是这一碗清汤鱼丸——它不像火锅鱼丸那样“假弹”,而是实实在在的鱼肉在齿间绽放的鲜。
3. 灯盏糕
灯盏糕是温州街头最具烟火气的小吃,也是无数温州人童年的共同记忆。
清光绪年间,温州城区有个叫陈大姆的摊贩,将大米、黄豆磨成浆,加入萝卜丝、肉末,倒进特制的圆形铁勺(形似旧时油灯盏),入油锅炸至金黄。出锅时形如灯盏,外酥里嫩,萝卜丝清甜解腻,咬一口“咔嚓”作响。
旧时温州童谣唱道:“灯盏糕,膨膨起,没铜钱,馋得死。”如今在五马街、公园路,依然能看到现炸现卖的灯盏糕摊头,那阵香气,是游子归乡的第一缕乡愁。
4. 鸭舌
温州鸭舌,早已从地方小食变为风靡全国的休闲零食,但在温州本地,它是一道讲究的冷盘。
鸭舌虽小,制作却极其精细。需经腌、卤、晾等多道工序,卤汁中加入酱油、糖、香料,小火慢卤,让甜咸滋味缓缓渗入鸭舌的每一丝纤维。成品呈琥珀色,油润光亮,入口细嚼,舌尖的软骨脆韧,舌根的肉质软糯,甜中带咸,越嚼越香。
温州人宴席,冷盘必少不了鸭舌。它也是温州商人闯天下时随身携带的“家乡味”,在异乡的餐桌上,一根鸭舌便能唤起浓浓的瓯江情。
5. 江蟹生
“江蟹生”是温州人吃蟹的极致生猛——生吃,却毫无腥气,只有鲜甜。
瓯江入海处的咸淡水交汇,滋养出壳薄肉满的梭子蟹(温州人称“江蟹”)。将活蟹斩成小块,用高度白酒、酱油、醋、糖、姜末、胡椒粉调成的酱汁生腌,冷藏片刻即可上桌。蟹肉呈果冻状,入口冰凉滑嫩,酱汁的复合味完美衬托出蟹的清甜,吸溜一口,满嘴海风。
这道菜是温州人盛夏佐酒的至爱。外地人初见往往不敢下筷,尝过之后无不惊叹:“原来生蟹可以这么好吃!”
6. 白落地炒蛋
“白落地”是温州文成、泰顺山区的野菜,学名“铜锤玉带草”,当地人取其嫩叶入菜。
相传明代开国元勋刘伯温(温州文成人)回乡省亲,见百姓以野菜充饥,便教他们将白落地与鸡蛋同炒。鸡蛋的金黄映衬野菜的翠绿,清香扑鼻,刘伯温尝后赞道:“白落地上金镶玉,清苦之中有真味。”从此这道菜在山野间流传开来。
白落地微苦回甘,与鸡蛋同炒后,苦味转为清新,鸡蛋嫩滑,野菜爽口,最是解腻。如今在温州的山间民宿、农家乐,这道菜成了游客必点的“山野之味”。
7. 温州炒粉干
温州炒粉干以平阳、苍南一带最为地道,是温州人宴席上最后一道压轴主食,也是深夜排档的王者。
粉干选用当地特产“五十都粉干”,细如发丝却韧劲十足。炒制时需猛火快炒,配以包菜丝、胡萝卜丝、鸡蛋、肉末、虾皮、香菇,讲究的是“干身”——粉干炒得松散干爽,不油不腻,根根分明。出锅前撒一把葱花,香气扑鼻。
在温州,家家户户都会炒粉干,但味道各有千秋。一碗合格的炒粉干,要有锅气、有嚼劲、有丰富的配料,一口下去,碳水与鲜香的完美结合,最是落胃。
8. 温州鱼饼
鱼饼是温州人将鱼肉吃出花样的又一杰作,它比鱼丸更扎实,比敲鱼更家常。
取鮸鱼、马鲛鱼等肉质厚实的海鱼,去骨取肉,剁成鱼茸,加入少量肥肉丁、马蹄粒、淀粉、蛋清,反复搅打上劲,做成椭圆饼状,上笼蒸熟,再切片油煎或直接食用。鱼饼外皮微黄,内里洁白,鱼香浓郁,口感弹牙。
旧时温州人家过年,家家户户都要做鱼饼,寓意“年年有余”。如今鱼饼已成为温州人早餐配粥、宴席冷盘的常客,真空包装的鱼饼更是游子行囊里的家乡味。
9. 盘菜烧肉
盘菜,学名“芜菁”,形如扁盘,是温州冬季特有的蔬菜,尤以瑞安、瓯海一带种植的最为出名。
盘菜肉质洁白,口感绵软微甜,与五花肉同烧堪称绝配。五花肉煸出油脂,加入盘菜块,酱油、糖、料酒调味,小火慢炖至盘菜吸饱肉汁,晶莹剔透如琥珀。盘菜入口即化,比肉还香;五花肉肥而不腻,二者相辅相成。
温州人有“冬吃盘菜赛人参”之说。这道菜是温州人家冬日餐桌上的常客,温暖朴实,最见家常滋味。
10. 蒜子鱼皮
蒜子鱼皮是瓯菜宴席上的“老大哥”,考验的是发制鱼皮和火候的功夫。
鱼皮选用鲨鱼皮或黄鱼皮,经水发、去沙、煨煮等多道工序,耗时数日。烹制时,将发好的鱼皮切块,与炸至金黄的蒜子、火腿片、鸡片同烧,勾芡淋油。成品鱼皮软糯弹滑,胶质满满,蒜香浓郁,汤汁浓稠鲜美。
这道菜源于民国时期温州“华大利”菜馆,曾是达官贵人宴客的头牌。如今虽因食材难得、制作繁复而少见,但在少数老字号酒楼里,依然能尝到这口昔日的顶级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