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去非洲挖金子，三年后回来银行卡里多了两千万，人却夜夜梦见黑洞。”——这帖子昨晚在群里刷屏，我盯着屏幕直冒冷汗，因为三年前我亲手把表哥周启明送上那班飞往内罗毕的飞机，他至今没回来。

机票是韩森给买的，签证是高振华包办的，俩人拍着胸脯说：启明懂机械，过去当工头，一年保底三十万，干得好再分红。表哥走前请我吃了顿烧烤，把半包红塔山塞进我口袋：替我看好你嫂子，等我带金条回来给你当彩礼。那是最后一面。

后来我们收到过三段视频：第一段，他站在矿坑边比耶，牙比非洲太阳还白；第二段，他抱着当地小孩分饼干；第三段，画面糊了，只听见爆炸声，字幕写着“意外塌方，一人失踪”。韩森在电话里哭：启明被埋了，我们挖了七天，只找到安全帽。嫂子哭到晕厥，公司赔了两百万，前提签保密协议。我陪她去银行，她手抖得密码连输错三次，回去把赔款全存了死期，说等孩子上大学再动。

故事本该到此为止。直到上周，我去广州汽配城买零件，撞见高振华挽着个黑妹走进劳力士店，刷卡不带眨眼。我尾随他进停车场，隔着车窗听见他用粤语打电话：那批货洗得差不多，年底再转迪拜。货？什么货要洗？我头皮发麻，连夜托在达累斯萨拉姆跑船的兄弟打听，才知道那座矿根本没塌方，是半夜人为炸坑道，为了制造“失踪”，好让账面上“死无对证”。启明不是被埋，是撞破了他们藏金条进挖机油箱的套路，被塞进皮卡拉进丛林，从此人间蒸发。那两百万赔款，是封口费，也是买命钱。

非洲很多私营矿场玩的是“灰色三角”：中国人出技术和资金，当地政客拿批文，地痞控制保安队。韩森负责把高品位金矿石虚报成低品位，差价部分用机械零件名义走私回国；高振华在港口改提单；启明是现场唯一懂设备维修的，他一旦发现油箱里的金粉重量对不上，就成了必须消失的“BUG”。三年过去，矿又换了两个名字，继续招工，广告词还是“年薪三十万，包吃住”。

我把录音和照片打包发嫂子，她听完只问了一句：还能带骨头回来吗？我答不上。人没了，连坟都没有，只剩银行卡里那串冰冷的零。第二天她悄悄去派出所，想立失踪案，民警摇头：事发地在境外，立案难，取证更难。她回家把赔款存折撕得粉碎，说要请年假去非洲自己找，我拦住她：你中文都说不好，去那不就是下一个“意外”？

夜里我刷到韩森的朋友圈，定位迪拜，配图是七星级酒店楼顶的香槟。我留言：启明托梦给我，说油箱里还有金子没拿完。不到一分钟，他删了整条动态。我知道他看见了，也明白他不怕我，怕的是别人看见他做贼的脚印。

金矿最黑的地方不是坑道，是人心。三百万能买一条命，却买不到半夜的安睡。那些闪着光的金条，早被血泡过，谁拿谁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