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小渔村里,我跟着老陈头钓了半筐活海鱼
一. 误打误撞遇上脾气古怪的老渔民
我在三亚待了快一周,把热门沙滩都踩了个遍,晒得后颈发疼,突然就腻了人挤人的椰林躺椅,沿着海岸线往村子方向瞎晃。走着走着就偏离了观光步道,踩过一堆晒得发硬的渔网,鼻尖钻进咸湿又带着点海腥的风,抬头就看见礁石边坐着个叼着烟的老头,皱纹深得能夹住碎贝壳, bare 着的脚腕沾着细细的海沙,脚边斜靠着两根磨得发亮的竹竿钓竿。
我凑过去问附近哪能找艘小渔船出海转一圈,话刚说完老头就斜了我一眼:“那些带游客拖网捞观赏鱼的船,净霍霍海,我不沾那玩意儿。”我本来都打算走人了,他又磕了磕烟袋锅子指了指礁石底下拴着的小舢板:“反正我下午要去收钓线,你要是不嫌我船小晃得慌,就跟着去,别乱碰我网上的钩子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村里人都叫他老陈头,打了五十年鱼,年纪大了船老板喊他上岸歇着,他偏不,每天还是划着自己这小舢板出海,只钓够自己吃的,多余的就分给村里的留守老人,说啥不肯靠海赚游客的钱,说海是养人的,不能拿海当摇钱树使劲薅。
二. 晃着小舢板出港,海面上藏着好多惊喜
小舢板比我想象的稳当,老陈头手把着桨,一推一拉都带着劲儿,没一会儿就划出了避风港,远处的旅游度假区变成了模糊的银线,只有蓝得发绿的海水拍着船帮,飞鱼突然从船边窜出去,银闪闪的脊背闪得我睁不开眼。
老陈头话不多,只在路过一片长着海草的浅滩的时候开口:“你看那片水颜色深的地方,就是鱼群躲着的地方,以前不让乱捕的时候,这儿一网下去能捞半船金鲳,现在我只钓十来条就走,留着小鱼长大,下次才有的吃。”他掏出卷得整整齐齐的延绳钓,每一个钩子上都挂着新鲜的小鱿鱼饵,顺着船边慢慢放进水里,动作麻利得不像七十多的老人。
等收线的时候我才看傻了,每拉上来三四米就能钓上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有带着黄条纹的泥猛,有巴掌大的黑鲷,还有一条我叫不上名的红鱼,在船舱里扑腾得水花四溅。我蹲在边上帮忙摘鱼,手被鱼刺扎了一下,老陈头赶紧掏了点船板缝里存的海岛芦荟给我抹上,嘴里还念叨:“慢点,这些家伙都灵着呢,咱们不亏负它们,它们也给咱们一口鲜。”太阳慢慢往西边沉的时候,我们刚好收完所有钓线,倒在鱼筐里数了数,刚好半筐,个个都还活着,鳃一鼓一鼓的。
三. 沙滩边煮一锅鲜,最动人的是海的规矩
靠岸的时候我掏出手机要给老陈头转钱,他一下子把我手推开,脸都绷起来了:“我要是要你钱,还带你出来干啥?不就是多一个人分一口鱼的事儿。”后来他扛着半筐鱼带我到村后的沙滩上,捡了几块礁石架起锅,舀了半锅海水,把处理干净的鱼一块一块丢进去,只撒了一点姜,连盐都没多放,说海水本身就鲜。
柴火噼啪响的时候,老陈头跟我唠起以前的事儿,说年轻的时候哪有这么多游客,三亚的海清得能看见水下的珊瑚,那时候老辈人就定下规矩,开春鱼产卵的时候绝不出海,捕大留小,绝不用绝户网。现在很多人都嫌规矩麻烦,他还守着,说祖祖辈辈靠海吃海,海给了咱们活路,咱们就得给海留后路。
鱼煮开的时候香味一下子飘开,我盛了一碗,鱼肉嫩得一抿就化,鲜味儿直钻脑门,是我在市区海鲜馆从来没吃过的味道。临走的时候老陈头还硬塞给我三条大鱼让我带走,说我是游客,尝尝鲜,又跟我说下次再来别找那些宰客的船,就来这儿找他,他还带我出海,前提是得答应他,不闹着捞小鱼,不往海里丢垃圾。
坐在回市区的公交上,我抱着装鱼的塑料袋,海风从车窗吹进来,还带着咸咸的味道。我见过三亚蓝得发光的海滩,吃过装修精致的海鲜大餐,可只有这半筐带着海水腥味的鱼,这个守着海一辈子的老头,让我真真切切摸到了三亚的心跳——它不是供人打卡的风景,是一辈辈人守着的家园,有规矩,有温情,像老陈头说的,你对海好,海就对你好。这大概就是我这次出游,捡到的最棒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