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千年城砖:徽州古城里的徽文化漫游记
一、城门口 unexpected 的遇见
汽车转过挂满金黄玉米的山坳,青灰色的城墙就顺着山岗漫进眼里,我攥着半瓶矿泉水站在徽州府城门下,指尖蹭过城砖上凹凸的刻痕,忽然被一声清亮的吆喝拽住了脚。“阿妹,要听徽州府的老故事不?五百年的传下来的版本,比导游词顺耳多咯!”
说话的是个挎着蓝布包袱的阿婆,蓝布帕子把银发整整齐齐抿在耳后,裤脚沾着点城外菜畦的湿泥。我原本以为是推销讲解的向导,刚要笑着婉拒,阿婆已经蹲下身,指尖点着城门根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你看这道缝,当年太平军打徽州城,城墙塌了一块,城里的百姓捐了自己家的祠堂砖补的,我太爷爷那辈还去搭过手呢。”
风从瓮城穿过来,带着巷子里臭豆腐香和晒过梅干菜的咸香,一下子把“千年徽州府”这五个干巴巴的字吹得活了起来,原本只是计划打卡拍照的我,干脆跟着阿婆拐进了城门里弯弯曲曲的巷弄。
二、老衙门里走出活的文脉
顺着青石板路走不到一刻钟,斑驳的徽州府衙大门就出现在树荫里。阿婆说,她小时候府衙的大堂还堆着生产队的杂物,后来修复的时候,从地基底下挖出来几块宋代的墙砖,工匠特意嵌在了大堂的墙根处,留着给后人看。
跨过高高的门槛,大堂前的庭院里种着两棵几百年的老桂花树,秋风扫过,金黄金黄的桂花瓣落得满阶都是。我蹲下来捡桂花,听见廊下有个穿白衬衫的老先生,正带着几个放秋假的初中生辨认碑刻上的字。“这个‘忠’字,不是说要盲目的服从,是说做人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对得住生你养你的地方。”老先生的声音不高,顺着廊檐飘过来,混着桂花香钻进耳朵里。
阿婆说,这个老先生原是歙县中学的语文老师,退休之后天天来这儿,碰到感兴趣的游客就免费讲两段,逢寒暑假还领着孩子们来拓碑。“原来我们徽州人读书,不是光为了做官,是要学了本事回来修桥铺路,养一州的风气。你看大堂两边的配殿里,挂的都是明清时候徽州出来的清官,哪一个不是带着本事回来造福乡梓的?”
我摸着碑刻上被无数人摸得温润的刻字,忽然懂了为什么徽文化能传一千年:它从来不是锁在玻璃柜子里的文物,也不是写在教科书上的知识点,是一代一代徽州人把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揉进了日常里,说给后辈听。
三、寻常巷陌里的文化根脉
从府衙出来,阿婆引着我们拐进了旁边的斗山街,青石板路窄得只能容两个人错身,两旁的马头墙一块砖一块砖叠得整整齐齐,墙头上探出几枝红透的柿子,风一吹就晃啊晃。
路过一扇半开的木门,我往里瞟了一眼,看见院子里坐着个老爷子,正拿着刻刀在竹片上刻字,竹篮里堆着刻好的《朱子家训》片段。看见我们张望,老爷子抬头笑:“进来坐进来喝杯茶,自己家种的黄山毛峰!”
坐下来喝茶才知道,老爷子刻竹片不是为了卖钱,就是年轻时候跟着父亲学的手艺,现在闲下来,就刻点徽州的古话警句,送给来玩的年轻人,有人愿意学,他还免费教。“我们徽州人不管走多远,都记得‘勤俭持家,读书立本’,我刻这些,就是让外头来的孩子知道,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不能丢。”
临走的时候老爷子塞给我一块刻着“学而不已”的小竹片,摸起来滑溜溜的带着竹子的清香气。我攥着那块竹片走在巷子里,看见墙角晒着梅干菜,门口竹椅上老奶奶戴着老花镜绣徽绣,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清脆的笑声撞在马头墙上,又弹向远处的青山。
走的时候我再回头望,古城墙安安静静卧在斜阳里,城砖上的青苔绿得发亮。原来人们总说藏在徽州古城的徽文化,从来不是藏在深闺里不让人碰的宝贝,它就在城砖的缝里,在桂花的香里,在老爷子刻的竹片里,在一代又一代徽州人接过来传下去的烟火日子里,只要你愿意停下脚步,它就会顺着风,走到你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