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癌症疫苗，很多人还停留在“预防疾病”的想象里。多年来，科学界和医学界一直投入大量精力开发治疗性癌症疫苗，现在，它正在为那些被判定“无药可用”的复发转移患者，撕开一道生存的裂缝。

关于癌症疫苗

癌症疫苗主要有两大类。第一类与我们常用以预防流感等病毒威胁的疫苗非常相似，因为某些癌症实际上是由病毒引起的。例如，HPV病毒与宫颈癌密切相关。因此，这些预防性疫苗通过保护你免受病毒感染，也同时保护你免受感染可能引发的癌症。

第二类则要新得多：治疗性癌症疫苗。这类疫苗是在患者已经患癌时使用的，这使得“疫苗”一词有点令人困惑，因为它更像是一种治疗手段而非预防措施。但治疗性疫苗的基本工作原理是相同的，即训练免疫系统攻击非正常的细胞。

关于癌症的一个有趣之处在于，它基本上是我们自身的细胞，只是这些细胞发生了变化，变成了癌细胞。我们的免疫系统可以利用某些特征标记（肿瘤抗原）来识别并攻击这些细胞。

肿瘤抗原可以是多种不同的物质。它们可以是健康细胞中通常不会过量产生的正常蛋白质，也可能是癌细胞积累的突变蛋白质。治疗性癌症疫苗旨在训练免疫系统检测这些肿瘤抗原，并攻击携带这些抗原的癌细胞。

很多患者家属第一次接触这个领域，会被一堆缩写搞懵：DC疫苗、mRNA疫苗、多肽疫苗、个性化新抗原疫苗……其实，递送方式不同，通缉令的形式就不同。

DC疫苗创下62.5%的十五年生存奇迹

树突状细胞（DC）是人体内功能强大的抗原呈递细胞，主要核心职责是摄取、加工肿瘤抗原，并将这些“癌细胞的身份证”高效呈递给T细胞，从而激活并训练出一支能够精准识别和杀伤癌细胞的“特种部队”。DC疫苗的策略是将经过筛选、能代表患者肿瘤特征的特定抗原（如肿瘤相关抗原或新抗原）“教导”给体内采集并经过特定条件分化成熟的树突状细胞。将负载了抗原的树突细胞回输到患者体内，将肿瘤抗原信息高效呈递给T细胞，从而激活并扩增出大量能特异性识别和攻击癌细胞的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全球唯一获批的DC产品Sipuleucel-T（Provenge®）早在2010年就上市了，治的是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

21世纪初，奥地利开展了一项针对复发转移性儿童实体瘤的树突状细胞疫苗早期试验。八名患有复发转移性尤文肉瘤或骨肉瘤的儿童入组了这项I期研究。根据丹娜-法伯癌症研究所的数据，复发转移性尤文肉瘤或骨肉瘤患儿的5年生存率通常低于20%，传统治疗以手术切除联合放疗和化疗为主，但一旦复发转移，选择极为有限。

树突状细胞疫苗的核心价值不在于短期缩瘤，而在于建立了可持续数年至十余年的免疫监视。对于术后患者，这意味着复发的风险被系统性地降低。

十五年后，随访数据令人震撼：八名患儿中，五名存活超过15年，其中三名至今仍然在世。在接受了成功手术并对疫苗产生良好反应的患儿中，75%战胜了癌症。在所有接受治疗的转移性骨肉瘤患儿中，62.5%存活超过15年。

mRNA疫苗远处转移率降低58.9%

mRNA疫苗的基本原理是将编码肿瘤抗原的mRNA导入体内，利用细胞内的翻译机制产生抗原蛋白，这些抗原蛋白降解后形成的抗原表位，通过MHC途径呈递给T细胞，从而激活免疫应答，达到治疗肿瘤的目的。

2026年6月1日，国际顶尖肿瘤学期刊《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发表了Moderna公司研发的mRNA疫苗mRNA-4157(V940)联合免疫药物帕博利珠单抗（Keytruda）长达五年的随机对照研究结果：Intismeran联合pembrolizumab相较于单用pembrolizumab持续显示出更优的疗效：联合治疗组将复发风险降低49%，4年无复发生存率达72.4%，而单药组为49.1%；同时将远处转移风险降低58.9%，4年无远处转移生存率分别为83.9%与65.4%；总生存期也呈现有利趋势，联合组死亡率为6.5%，单药组为14.0%。

多肽疫苗让MSS肠癌晚期患者实现77.2个月无病生存

基于肽的疫苗使用合成的肿瘤相关或特定肽或肽的组合，旨在引发肽特异性T细胞。这些肽会被呈现在人类白细胞抗原（HLA）分子的表面，供CD4和CD8 T细胞的T细胞受体识别。

近日，Treos Bio在EACR 2026大会上公布的OBERTO-101试验数据，提供了一个颠覆性的案例。一名2019年被诊断出MSS转移性结直肠癌患者，病情已扩散至肝脏、肺部和淋巴结。在接受FOLFOX/西妥昔单抗诱导治疗后，患者入组OBERTO-101临床试验（NCT03391232），在标准氟嘧啶维持治疗基础上额外接受了三剂PolyPEPI1018疫苗。

PolyPEPI1018是一种“现货型”多肽免疫治疗候选药物。治疗36周后肿瘤缩小达到部分缓解，第56周成功实施了R0根治性手术。术后病理检查显示：肝脏、结肠以及全部27枚切除的淋巴结中均未发现存活肿瘤细胞，达到了病理学完全缓解。该患者目前已保持无病生存77.2个月（超过六年）。

这两个案例共同指向一个趋势：癌症疫苗正在从实验室走向临床，从“概念”走向“数据”。树突状细胞（DC）疫苗在儿童骨肉瘤中实现的62.5%十五年生存率，多肽疫苗在MSS肠癌中实现的77.2个月无病生存，这些是真实患者、真实数据、真实生存。

目前，国内在这一领域也进展迅速。例如立康生命的LK101注射液在肝细胞癌术后辅助治疗中实现了100%的5年生存率。云顶新耀的EVM16约89%的患者诱导出了强烈的新抗原特异性T细胞免疫应答，一名胃食管结合部癌患者肿瘤显著缩小……

结语

癌症疫苗不是神话，但它也不是噱头，它是一个仍在快速迭代的临床工具，从预防病毒到治疗癌症，疫苗的边界正在被重新定义。它并非对所有患者都能产生同样强烈的应答，肿瘤异质性与个体免疫状态的差异决定了获益程度的不尽相同。但无可否认的是，那个“无药可用”的断言正在被打破。免疫系统的记忆功能，让疗效不再是“用一次算一次”的消耗战，而是“激活一次、守护多年”的长期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