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里

文/玉吊钟

去一趟周庄，领略陈逸飞画中的江南水乡风光，看画里画外是否相像，……对我来说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虽然杭州与苏州比邻，这念头却在我脑子里起心动念了许多次了。两年前去了一趟昆山，因为行程匆匆，终究没能去景点领略一番。

2026年的一次短假，孩子嚷嚷着出去玩，于是那天早上，我不加思虑地去买了车票，圆了孩子和自己的心愿。

到了周庄，我本想对照画里场景，寻找合适的观赏视野，好好地欣赏独特的江南水乡风光，把那灰瓦黛墙的亭台楼阁一眼望尽，层层叠叠，……都背记下来才好。只是我到了以后束手无策，难以找到画中的视野，也许那是画中艺术概括了呢，或者是我还没找到吧，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周庄。

画中的柳树依依袅袅婷婷的模样我看到了，正值“阳春三月”，它们刚冒出芽，虎头虎脑，在春风的吹拂下，把周庄打扮的比春天还春天。那一排排的低矮房子别致典雅，看惯了城市的高楼大厦的掩挡，仿佛这里的天空特别大，蓝的纯粹，通透。

我跟随人群慢条斯理地前行，细细地感受周庄的温度，她跳动的脉动。我的心情好了，自控能力就下降了，不能拒绝孩子接二连三的要求，给他买了"消防车"“冰淇淋”……我喜欢这慢条斯理的节奏，不管我买或不卖，都是跟随店小二的呦呵，心甘情愿被诱惑，到店里去看看，坐坐，偿偿味道。

来周庄游玩的人很多，狭小的步行通道人头簇拥，但我并不着急，跟随人流慢慢前行。嗯，我享受这种久违的慢条斯理的感觉。我在双桥上驻足许久，两座石桥交叠起来，造型独特壮观，在桥上可以看见一大片周庄，视野甚好，摇摇摆摆的摇橹从桥下经过，两岸倒映的风光随即荡漾起来，……我拿起手机拍下它们慢条斯理地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我的镜头里渐行渐远，渐行渐远的过程。

路上，我看见许多店门口摆着猪蹄，不禁疑惑，根据以往经验，很少有景点将猪蹄作为小吃买的，等我看到了一处屋子门口挂着“沈厅”的牌匾，一步步走进，详细了解便释然了。原来这是先人的沈万三居住地，他富甲一方，得罪了朱元璋，被发配云南。死后尸体运回故乡，安葬水底。不知道那时候是在陆上，后来时代更迁被水漫过。还是一开始就葬上水底，死后怕被人惦记呢。

三毛在游过周庄，离开时，鞋子上沾满了泥巴，她哭着说“在台湾几乎见不到油菜花了”。那时三毛为何而流泪离开呢，是对泥土的爱恋，还是身在城市，平时难以见到了油菜花、泥土这些乡愁气息呢。三毛的一生经历了不少困难，她的作品文字优美，上学时数学很差，常被老师批评。有一次，她把数学考试时她把书上知识全背下来，那次数学考试得了满分。老师在发试卷时怀疑她是抄的，骂了她，想来这着实让她伤心，多年以来一直放不下这段经历。

孩子说走累了，想坐船，正合我意。于是我们买了票，坐进摇橹里，载着我们摇摇摆摆中，看到了两岸的房子也随着河流，我们一起摇摆，慢慢摇摆。

临近中午，我们在巷子里找了一家"苍蝇馆子”，点了几个小炒，我最喜欢的是螺丝和咸菜炒毛豆。当热气腾腾的猪蹄端上来时，我迫不及待地拿筷子，抽出骨头，一碰果然就散开了，香气扑鼻。

窗外是一条河流，不时有摇橹从我们的餐桌边上经过。主人把水引到房顶流下来，正好在窗户上形成了一条条水帘，哗啦啦，哗啦啦，吃饭的时候，享受了美味，聆听了悦耳的水流声音。

让我一直对周庄念念不忘的一个重原因是昆山是昆曲的发源地，昆曲被称为百戏之祖，小时候在故乡永嘉县，逢年过节的时候，村里的戏堂经常会唱上几天戏，称之为"永昆”，离开故乡几十年了，还是很怀念小时候唱戏看热闹的美好时光。

所以，当巷子里看到了昆曲博物馆的牌子，便不由自主地进去了。恰好戏堂在演一个剧情的片段，台下的凳子位置已经坐满了，我带孩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顾不得雅观了。趁中场休息时光，创作了这首《躲进周庄里》：

走，慢慢走，

只要还在巷子里，

就不要停下来……

逃离时空的追堵。

逃到摇橹里吧，

摇，摇，摇，

地动山摇，晕头转向才好，

如此，就彻底沦陷于周庄里。

……

嗯，我听到了依依吖吖的招唤，

我在戏台前，看到了戏里戏外的人生。

我听到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真情表白，

看到了“拾扇”又"丢扇”的缘起缘灭的故事。

躲，

躲，

躲进周庄的春天里，

躲进吴昌硕的画里，

成为那一横一笔，一点绿一抹红。

躲，

躲，

躲进陈逸飞的《理发师里》，

从此终究成为了自己的角色扮演，不必到处逃离。

逃，

逃，

逃到周庄，在慢的节奏里，

我看到了从前美得纯粹，美得慢条斯理。

2026年4月4日午于昆山周庄

周庄回来后，余兴未了，第二天，我带上孩子去了当地的锦溪古镇，风格与周庄相近，将江南水乡的柔、绿、艳演绎的淋漓尽致，而我最喜欢这个地方跟周庄一样慢的韵味，像游玩周庄一样跟随人群慢慢前行，慢慢欣赏风光，与随行人员慢慢聊天，好象世界突然慢了下来，身体、思想将入重新调整，两者更加地和谐相处。

跟周庄一样，我们坐上摇橹游船，不一样的是这里摇船的都是女人，且年龄较大，我心生奇怪，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揺船的工资每月只有一千元，年轻人不要做。摇船人可以给顾客解说，唱些歌谣，向顾客收取一定小费。

听罢我便同意了，一番讨价还价，以20元谈妥。她解说很细，唱的歌谣也好听，是很少听过的江南小调，虽然没听懂歌词，象是一位母亲在哄孩子的摇蓝曲，声音干净清澈，象这太湖里的水，……我发现几乎每条船上都传来了歌谣，所以湖面上的歌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那天晚上，朋友推荐去喝茶，听昆曲。当晚，我听了两个剧目，一个是历史上的郭子仪在安史之乱之前处于事业，喝酒消愁解闷，另一则是林冲遇难，喝酒买醉的场景。两则都是悲剧，是不是悲剧更受国人喜欢，引发共鸣呢，毕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而昆曲中的他们，与今晚的我一样，都是来买醉的吧。他们是为生活所迫，托寄托心中的哀愁，我是为了逃离外面的车水马龙，和冷冷的霓虹闪炼，躲进慢条斯理的周庄里，躲到昆曲里，听闻依依吖吖的述说，买醉。

2026年4月6日午于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