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最大的一个问题是信息的过载,技术究竟带来了什么,可能更多的是一个过剩。
◎ “减负”的一个要害不是简单的减知识的量,而是要把那些不能让孩子真正运用他智力的那些东西把它减掉。
◎ 中国苦中苦的父母,要托举人上人的孩子,但是人上人的孩子对父母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感?
◎ 中国教育还有一个吊诡的事,让龟兔不断地赛跑,同时兔子不能明显地成功,乌龟还不能明显的失败。
12月18日,在成都儿童团十周年特别策划“三尺之外”城市教育谈上,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全国教育社会学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刘云杉分享了《困于“二手时间”——教育如何引领学生走入世界:关系、情感与精神力》。
她讲二手时间,讲它的原因,也讲如何走出二手时间。
以下是刘云杉演讲完整版视频及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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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刘云杉,很高兴有成都儿童团十周年这个机会,来给大家分享我最近的一些思考。我分享的主题是困于“二手时间”,是在讨论教育如何引领学生,把他们带到孩子的世界,这背后有关系、情感和想象力。
首先有一个题解,在这里我讨论的镜像认知和人生。那二手时间,是白俄罗斯一个作家S.A.阿列克谢耶维奇写的,非虚构的纪实文学,他在讲前苏联解体以后,移植的一套全球化、西方的新自由主义。但是在一套完全的移植、悬浮的制度当中,人们切断了自己的经验和历史,所以显示出的那种茫然和错愕之感。
我们讲教育的“育”,它其实是一套活法,可是今天更年轻的一代人,他生命一些基本设施,他怎么感受他的时间,他怎么感受他的空间,他是如何进入知识的,以及他如何形成和建立他的身份。这个背后,他和身边的这样一个近和远、亲和疏,以及他和世界到底是机械的还是有机,是一体的还是断裂的,到底是密不透风的透明,还是仍然有可以撬动的那些缝隙所在,以此讨论今天教育的一些困惑和可能。
那首先呢,我们来看的就是一个镜像认知:普遍的倦怠和无感。
清华大学心理系的教授彭凯平在追踪了很多学生以后,他提出了这样的一些现象:一个是学习没有动机,我的提问就是孩子们怎么无感呢?怎么就没有动机了?其实今天学习非常重要的是一个动机,是一个力量,是一个能量的一个问题,那么是不是过度喂养,让他没有了动机。
另外就是对真实的世界没有兴趣。今天很多“假”,它是以“似真”的形式出现的,就是活在一个比真的还像真的这样的一个“似真”的世界。我们喜欢塑料的玫瑰花胜于喜欢真实的玫瑰,所以很多女孩子一直是在一个灰姑娘和这个白马王子的意象当中,以至于让她不会去喜欢身边那种平凡普通的充满热情,但是充满各种问题的真实男孩,是这样的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就是社交的无能力。因为他没有练习的机会,为什么他眼中只有自己,生命无意义。
我提出了一个二手时间,他活在已知的过去还有尚未到来的未来。
一方面,刚才我们讲今天是一个信息时代,教育部也在提,人人、时时、处处皆可学习,是一个泛在学习的时代。但另外一方面,你又能看到的是一个普遍的智力外包,智力倦怠,课堂的参与率极低,是这样的一些现象。
在这个背后,我们可能要一起来比较朴素的讨论,人是怎么感受世界的。今天最大的一个问题是信息的过载,技术究竟带来了什么,可能更多的是一个过剩,成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我记得四川的作家阿来,他曾写道,当时林则徐从乌鲁木齐往西走到昌吉,大概一天骑毛驴骑了多久,到了一个村,他非常仔细的记住了村里有几颗井,有多少户人家,有多少棵树,就存在那个地方。他同样走这样的路,但他开的是汽车,虽然想用更慢的速度,但是一天开几百公里之后,你会看到什么?看到的沙漠,成片的沙漠,偶尔的绿洲和无数的树。
那么在这样的一个“过度”的背景之后,你需要再来区分,究竟什么是过度?什么是适度?什么是信息?什么是知识?为什么我们见的更多,却识别的更少。这个背后哪些是短暂的?哪些是长久的?
芝加哥非常重要的学者阿伯特有一个观念,我觉得挺醒目的,他说今天的贫困是一个什么意义上的贫困呢?过去我们是一些低认知负荷,但能够长久受益的知识,变成了高认知负荷,你需要数据,需要仪器,但是这些知识很快的证明是毫无价值的,是这样变成了一个新的认知困惑。
那么在这样一种奔涌而来的信息背后,人们会导致的是一个分辨力钝化,区分不够了。在这样的一个分辨率钝化以后,人和白痴没有什么区别,白痴是对事物没有经验的去感知着,就是这样的一个状态。
那么人到底是如何变得无感呢?
100年前德国的齐美尔特别讲大都会里面是一个什么状态。他说在乡土社会里面,人们是比较缓慢的节奏,所以这个时候人们对世界的感受,是一个缓慢的、多样的,身体和世界是一体的,所以它有缓慢的流过,有多样性的发展。但是在大都会里面特别强的刺激,特别多的变化,人在这样一个强的、声光的一个变化当中,其实是非常倦怠的。因此他提出:个人怎么能够发育出一套主器官来保护自己不受那些精神的腐蚀和情感和消磨呢?
这个时候他说人们开始用了头脑,他是开始发育出头脑,那么这样一个头脑,他用头脑代替心灵,这个头脑也让他变得麻木不仁,甚至是毫无个性。
在这个背后我们再来看一下,如何在一起?
在乡土社会里面,大家是熟人,成都也是这样,我们儿童团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彼此是了解彼此的个性的,因此会形成一个温情脉脉的气氛,人们之间它是一个信任而不是契约,彼此是有来有往的,它是在一起生活而不是一起交易。
所以费孝通他特别讲这样的话,他说在乡土社会里边连一条狗的习性大家都是熟悉的,但是在现代社会里边彼此之间是感到一个麻木的状态,甚至是你没有热情再去了解你的邻居,甚至有一种潜在的感到厌恶的状态,他开始自我的退隐,自我克制、怀疑,不愿意去认识自己的邻居。自我退隐不仅是冷漠,甚至有一丝轻微的憎恨,这样的一个状态,那么彼此成了陌生人。
木心,他讲从前慢,从前是有时间的,所以大家是非常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但是今天最大的一个问题,用阿伦特的话来讲是一个“没有关系”的关系形态、我们讲这个emotin,感动,“感”是感受到世界向你奔涌而来,“动”是内心的一个悸动。
2025年的春节有一首歌,大家还记得吗?春晚的时候,王菲她唱的《世界赠予我的》,这个“赠予我的”就是有一个意外,有一个你不曾想到的东西,在这个背后你感受到奔涌而来的感动。但是如果你不再能够触及世界,所有的共鸣都沉默下来,变成一个抑郁的状态,外在的一切都变得死寂和苍白,冷淡和空洞,倦怠症成为了一个新的流行形式开始出现。
也在这样的一个“没有关系”的关系当中,北大的一个生物学家叫白书农,他特别跟我讨论,因为我讲今天人的成长非常重要的是一个动力机制。他说之前的生物非常重要的一个动力机制是腹脏饥渴,因为饥饿,因为匮乏,饥饿、匮乏以后动物有很多的属性,包括资源的抢夺,包括捕猎,包括逃生,包括繁殖,它都是一个很强的腹脏饥渴。当人类到了农耕文化,到了现代的工业文明之后,越来越多的把腹脏饥渴的问题解决了。人不再有腹脏饥渴,生命体它靠什么来实现动力呢?
他提出了一个感官饥渴。如果我们说腹脏饥渴是有一个很强的一个攫取动物性的那样的一个凶猛的话,那感官饥渴它是一个横向的、水平的,它要四处的去溜达,它周围的世界要对它形成一个很强的一个吸引力。所以在这个背后,我们讲的好奇心,好奇心它跟治愈是一个词根,是通过好奇来治愈那些略感无聊的生命状态。
但是今天的年轻一代,如果连感官饥渴都不复存在的话,如果感受不到世界向你奔涌而来、有内心的共鸣的话,那感官没有了饥渴,无感之后,我们开始面临这样的一个情境。
那么在这个背后呢,我来检讨一下,刚才是第一部分,第二部分我来看:在我们的教育当中是哪些现象呼应着或者说是导致着这样的一个问题。
本来我们说眼里要有光,这个是知识给他的一个光,见识之光,但是光怎么就会变成了影子,变成了一个镜像的认知。学校里面非常重要的是生活,它是社会,但是当学校完全变成了一个知识化的时候,我们用解题替代了解决问题。本来应该给他打开的是一个世界,但是你用词语、用符号替代了世界。在这个背后,已知驱逐了未知,符号替代了经验,然后一个立体的、三维的世界,这样的一个生活世界变成了一个解题的二维世界。这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三维降维为二维。
另外,在数字化以后,可能算法会有更精确的一个训练。
做题家,最近比较流行的一个词语,我觉得他的本质以符号为特征,学习掌握自己所未知、但是人类所以知的这样的一些知识,但是学习者终归是要回到自己的经验和自己的生活当中,要直面自己的那些困境,要提出自己的那些问题,就是我说他要有problem、有困惑才行,有了困惑以后,这个“已知”的这些书本的知识才能够活化成他手里的工具、手里的方法,这个时候已知才能够进入到学习者的世界当中去,才可以和他发生切实的关联,已知才能够成为一个行动者头脑当中的那个地图,也才能变成他探究世界的工具。
但是我们刚才说,现在一个最大的问题是立体的学校被降维成一个二维的知识化,一个具体的、活的,不断生成的、蓬勃的这样的一个生命的主体变成了一个单维度的、封闭的“已知”的这个轨道里面在不断的转圈。
我曾经说过中国教育还有一个吊诡的事,让龟兔不断地赛跑,同时兔子不能明显的成功,乌龟还不能明显的失败,大家可以想象这样的一个状态是什么。
刚才讲的是一个二维的世界,我们再来看一下二手的时间。
在这样的一个已经完成的已知,学习已经知道的,还有辛苦准备的未来,为未来准备,那他当下的经验呢?他每天正在蓬勃发生的和世界的联系呢?当下恰恰是匮乏的,所以我说他活在完成的过去和空洞的未来之间,它是一个二手时间。
那么在一个已经完成的世界里边,在一个缺失了生长的节奏的一个二手时间里边,睡着和醒着之间是没有太多区别的,我以为这是成人世界的一个原罪。
我们儿童团的父母们有更好的生活,想把一个建好的、拔掉一切钉子的世界交给孩子。但是孩子需要的是一个半结构的、未完成的,他可以去参与的,他需要去建设的这样的一个世界。
但是在一个完成的世界里边,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智力、活力都是一个力量,力量是要不断的去运用的,智力不是一个成就,也不是一个名词,不是你可以给他的,他一定是在全神贯注的有事情可以做的,在做事儿的过程中所体会到的那个力量的运用。
那怎么才能可以让孩子有事情做呢?他一定是一个没完成的、半结构的、有困难的、有困惑的一个境况。所以这个背后是不能给他一个更好的,但其实是一个更大的一个问题。
那我们讲在代际之间,也有一个流动。费先生在讲乡土社会里边学习的“习”字,是要反复的去做,在这个反复的做的中间,是靠时间背后的一个磨练,它习惯一种新的做法,“习”在做的过程中它是一个陶冶。
我们四川的这个苏东坡,他就特别喜欢做吃的,有审美,在这个“习”的背后它是一种熟悉,熟悉是具体的、多方面的、经常的接触所发生的一种非常亲密的感觉,而且它是无数次的陶冶当中所形成的一种“不亦悦乎”的亲切感。
所以在传统的中国人的生活中,一个人和他所属的环境,身边的人和事之间,他有一种既盘根错节,同时又根深叶茂的生命形态。所以传统中国它是家为中心,不那么强调个体的自主性,在家上面有族,有乡,有国。所以在大家庭里面,费孝通先生他特别说,五世同堂没有那么容易,横着一个忍字,竖着一个耐字,忍耐,孩子们对长辈是充满着恭顺之情,是听话的。传统中国人的一生是扶老携幼,在事、情、理繁复的操持中,维持着一个绵延又有韧性的关系。所以他活在关系当中,做人做事,有事功,有面子,有声望。
但是到了现代中国,在代际流动里边,我们都非常希望父母吃尽苦中苦,要把孩子托举成一个人上人。但我多少在讲“育”是一套活法,你的活法是什么,大概你的孩子也多少是那样的一套活法。你要给他一个全新的吗?在这个全新背后你会把他变成无根的孤儿,这个无根是社会的政治经济结构当中把它拔起来,同时你又给他一个观念上无限的好,无限的可能,他变成一个观念和风尚里面的独子。
那么中国苦中苦的父母,要托举人上人的孩子,但是人上人的孩子对父母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感呢?你可以去很好的体察吗?它背后有依恋和抗拒,有心疼又有鄙夷,有这样一个分裂的习性让年轻人陷入难以自拔的这个沮丧当中,家庭于成为他们口中的原生家庭。
昨天我还在课堂里面和学生讨论,为什么家里成了原生,原生背后一些怨恨,有一点抱怨和怨恨,难道对长辈没有恭敬,没有感激,没有依恋,没有信任之情吗?多少这样的一些负面的东西,让他和原生家庭的生活常理、常情和常识之间到底怎么去融合呢?
我们刚才讲的恭顺,但是现在你可以看到在强调个体的时候,孤儿和独子的背后,更多的是俄狄浦斯情结。俄狄浦斯是弑父,弑父之后把一切权威给推翻了以后,好像变成了一个解放的自我,但在这样的一个解放的自我当中,我们特别在讲传统中国人里面非常大的一个标准就是通情达理,要通物理,事物之理;要通事理,如何去做事;然后要去讲情理,能够同情他人。但是当物理、事理和情理都不去通的时候,我们还有什么呢?还有心理。当然这个背后也有时代的格局和人格的类型那这些知识层面上就不去讲它了。
但我们可以看一下,一般来讲有一个中型曲线,我们讲二代的时候常常是中型曲线。如果说第一代他有某种开阔,他会享受某种时代的红利的话。那第二代选的另外一部分,它会有某种下降,或者说某种不确定,所以呢,中国人常常在讲,爷孙之间常常是同频共振的,因为他们会面对中型曲线的另外一半,而父和子之间的二代,常常是活在第一代的,你对他有托举,对他有高期待,但事实上他是活在你的某种阴影下面。
所以在这个背后,也会看到西方有唯我的一代,我们在讲俄狄浦斯他在弑父之后,他有规范和反规范。
刚才在讲我的父母给我那么多的压力,所以我要让我的孩子要欣赏,当他的“粉丝”,好像是一个解放了的个人。但是这个“粉丝”不久就出现了问题,他就变成了一个那喀索斯,你成为你的孩子的粉丝,你把他给供奉出来,但是他开始变得像水仙花王子,不断的迷恋水中的那个自己。那么这个背后一个自恋的人格。
如果说上一辈人更多的是 80后的父母,儿童团的父母们更多的是一个“我可不可以”的话,那到了孩子们就变成了一个“我能不能”,我有这样的能力吗?这个时候你可以看到新的抑郁症成了某种流行。当然我们也能看到,如果说上一辈人更多的是一个在一个腹脏饥渴给他的一个动力,他不断的向上攀升。
所以我们说的是叫社会炼金术,他要的是一个纵向的往上,他希望的是一个成功的地位和声誉,一个社会的认同的话,从攫取社会地位的社会炼金术,从外在的经济政治斗争到获取自我的生活方式。
那到了更年轻的一代,好像这些不匮乏以后,他有一种更强的,我们称作是社会炼金术。社会炼金术是个新概念,意味着什么呢?它意味着他开始更多的是一个生活方式,他用他的生活风格和生活方式来表达自己,他的社会参与不再仅仅是一个政治、经济的地位,而更多的变成一个文化表达,变成生活方式。他也不再是上一代的人在一个生涯规划里面的这样的一个理性的筹划:20岁做什么,30岁做什么,40岁做什么,每个年龄段有他该做的事情。生活更多的变成了一个即兴的演出,我可以不断的打破节奏,不断的变成了想做什么做什么,孩子们结婚的时间不断的延后,而且总是不生孩子,各种各样的东西。
他充满了即兴的演出,这个时候一方面好像很自由,但另外一方面你又会看到,从解放了的个体,然后再到各种各样的指标当中,KPI、GPA,我们学校里面的绩点,我们工作当中的那个绩效,最后再到了一个抑郁的、卷不动的、出了问题的这样一个状态。
所以自我的炼金术,它是一个生活的政治,它不断的自我定义,我的性别,我的头发一定是黑的吗?我的眼珠一定是蓝的吗?我凭什么35岁要结婚,要生孩子,为什么是这样。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要触及这一代人特有的情感结构和他的感觉结构,他开始不断的塑造、改造、提升甚至是打磨他手中只有的他自己,或者或某种个性。这是一个社会炼金术。
这个时候,身份,过去你是谁家给孩子,哪个地方,成都人,对吧,这是一个名词的,先赋的一个状态。那么到这个时候它要变成一个我不断的认同,这个认同既包括他的经历是不是足够的强,他有多少时间,还有他的动力,以及在环境当中他可以去运用、挑战的那些资源。在这个背后变成了一个身份的认同,不断地动名词化,不断的逼近,所以这也是多普勒效应。
多普勒效应在这里面指:离的越远,它的作用越小,越靠近,它的感染就越大,同频共振。所以他到底在追求什么,靠近什么,那么这是一个密切的互动。这也是我们今天这个时代的现实格局和人格的一个互动。它是特定的环境对心智培养的一个力量,每一代人,他的时运,他的机运空间虽然不同,但都有他的青少年时期,有他的青春期,青春期是他生命最高昂的一个旋律,汇集所有的能量。他在实践,他在折腾,他在闯荡,希望能厮杀出一种新的期盼。
那么有的英雄造的时势,时势也成就着英雄,但是我们知道,大浪淘沙,洗涤同样是不同声色的,最后能留下的成色到底有几分?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会看到从镜像的认知到了镜像的人生,刚才的学校生活变成了一个刷题的二维世界。在一个当下的时间,折腾的时间里面,如果变成了一个完成的“已知”和辛苦准备的未来的二手时间,那人是一个什么状态呢?
它从一个刚才我讲的这个非常重要的这个俄狄浦斯把父亲弄的没有以后,那喀索斯这样一个自恋人格,他开始迷恋自己,迷恋镜中的自己,水仙花王子是倒在了自己的倒影当中。那今天他迷恋的是KPI中的我,他人眼中的我,父母眼中的我。在这个背后有一个神奇的转换,有影恋,饭圈,也有虚和实的不分,活在一个臆想的世界,有很多cosplay。世界是一个舞台,我不过在表演、扮演某种人设,这个符号还可以不断的变。
腹脏饥渴背后给的这样一个向上的动力,到了这样一个感官饥渴里面是横向的,文化的好奇,当然这个背后也会看到,遥远的变成了亲爱,而对近处、身边恰恰是他厌倦的,甚至是陌生的,是这样的一个状态。
传统的中国人他是活在一个具体的关系和声誉当中,我们谈江湖、谈体验。但是今天如果更多的是一个镜像认知,他活在一个“镜中我”,这个“镜中我”刚才是这样的一些评价、量化的自我,包括一个优绩主义在一个群体当中相对的位次。
人们忙着立人设、找赛道,选一套态度,他看起来是有自由,不过是消费时代的自由,变成了每个人都无根但又有限,彼此高相似、高竞争,彼此独立,但又是一个非常低的这样一个年代。在这样的背后,自我不断地放大,他看不到和别人的区别,所以他走向别人的时候是困难的,他经常是一个亲密的专制:你应该变得和我一样,你不是另外的一个我吗?或者是扩大,或者是退缩,回流在一个茧房当中,变成恋母或者是恋物。
本来要通过学习解决真实世界的问题,退缩成了解决一个题目;然后本来应该是借助掌握知识走向世界,却慢慢的变成掌控自我、监控自我、经营自我,就变成了一个不断的来经营自我,从自主学习进入世界变成了一个不断的按照指标监控自己,掌控自己。
在这个被高度掌控的自我面前,世界退隐了,它活在一套算法当中,他既野心勃勃又脆弱的像傀儡,既被算法所操纵,又操纵了算法。
在他们的世界里边,分数和GPA或者成长了以后的KPI,成了一个流通物,那世界应该是这样吗?
孩子到底是怎么走向世界的?世界又是如何唤醒我们的?孩子其实是有很强的柔弱性,有很强的可塑性,他像食物一样,他依赖着身边的人,和他的环境要有切实的关系。
那么杜威他特别来讲,孩子其实是有比我们成人更强的社交能力,他对周围的人的态度和行为都能同情性的产生回应,但长大以后很难把这些东西保留下来。那么同时孩子们他有依赖性,这个依赖不是他弱,恰恰是他的力量,因为他能够缔造可靠的、可信的、温暖的关系,同时孩子有很强的可塑性,他不仅像植物那样依赖环境,他有可塑性,这个可塑性来自于他通过事情向动物那样,能够不断的在做事当中获取适应环境、克服环境的力量,也获取相应的习惯和素质。
那么我们能看到,在教育当中非常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在世界面前,他是有身体的,他是有情感的,然后有头脑,所以在这个背后他眼里是需要有光,光不能变成影。怎么才能不能变成影呢?他手中要有事情可以去做,这个时候他的脚下才是有力的,而不是悬浮的。
那么在梦和事之间,内和外之间,脑袋想的和世界之间,怎么能够转换自如呢?他需要练习,练习才会有尺度,炒菜才可以有香味。苏东坡为什么擅做菜,他是不断的有那个习得的东西,给他的节奏和美感的。教育背后,这样的一个知识和技能都是冰山上面的,其实“育”最重要的是冰山下面这些东西,它的动机,它的个性,和它的那个Identity,这些东西是需要在动心、动手和动脑之间,而且心、手和脑之间这个顺序是不能颠倒。首先它要有温暖的情感,要动手,接着才是动脑。
这个背后我们再讲“亲近位育”,“亲近位育”是清华钱班创始人郑泉水说的,他说我们今天的学习,这个道、法、术、器。这个器就是知识,是最简单的一个小时的时间;而这个术是三个小时的时间,三倍的时间不断去练习、去做;法呢,是一个方法论,是思维,它需要九倍的时间。可是这个道,道是风尚,它最后形成的是品味。苏东坡,只有在四川这样一个土壤当中才能孕育这样的千古的文化名人,它是品味,这个需要27倍的时间。
整体在这个过程中,知识靠传授,方法靠练习,而这个方法论是靠示范、榜样,他身边的榜样,教师们需要的。可是这个“道”是需要一个环境,需要氛围,他需要体悟启迪。在这个过程中名词知识要变成动词认知化,最为重要的要变成一个状态,它身处其中,在环境当中受到这样的孕育。这都是变的。
所以怎么学呢?非常重要的是要有经验,清华大学教授白峰杉提出一个观点,我觉得非常重要。他说在我们今天这样的一个人工智能时代,面向未来的人生和学习,更像铁人三项:我们面对未知就像游泳一样,学习已知像长跑一样,而这个自行车是可以外包给机器的,人机协同的。
但是在整个教育当中非常重要的是直接经验,面对未知,这个橙色的。中国教育最大的一问题是蓝色的部分太多,学习已知太多,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一个真实的经验,这个背后它是紧迫的、是急切的,是每个人不同的,但它是温暖的,如果没有这个橙色的部分的话,仅仅是给他这个蓝色的这个已知,间接的,遥远的,他是没有生气的,是冷淡的,如何给学生这个红色的这样一个背后,所以玩耍变得非常重要。
北京市提出的是在“玩中学,学中探,探中研”,自由玩耍非常的重要,只有在自由的玩耍中,他是一个生命体,和他的环境非常直接的、人性的、真实的、自然的这样的一个接触。
我们一定不要把玩耍变成一个高问责的、KPI式、高资本的项目,这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只有他在世界面前,这个世界是被遮住的,有神秘感的,他用它的身体“how to do”的过程中,不断地去感知,不断地去亲近,也只有在这样的一个真实的经验背后,在事情当中未知对他有吸引,已知才能变成知识的经纪人。
一定要注意经纪人这个概念,他把前后的经验连接在一起,它人放在真实经验里边,和世界发生联系,他一定要动手去做,而不仅仅是动手指。不是动手指,动手指是最廉价的,是最没有意义的。
那怎么教呢?我觉得老师在这个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不是讲静态的知识,而是讲知识的发生,要还原知识发生的现场。
里尔克有一个比喻,他说教师给学生一个显微镜,如果尺度调不好的时候,显微镜是一个模糊的世界,教师要帮助他调到一个精准的度数,这个时候显微镜能帮他打开一个完全陌生的、不知道的世界。所以你要把一个他未知但人类已知的世界,清晰的带到他面前,让他发现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这是一个学习“教”,教更重要的是要给他否定性的思考,而不是肯定的,要让他知道“不知道”,所以承认无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状态。
孔子也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你知道你的边界,知道你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知道。那么在这个背后“教”是要给他自知“无知”,自知“无知”才可以有见、有识。
那如何去习呢?习在这个背后是一定要给学生经验,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把布鲁姆的低阶认知点抛出去,留下高阶认知,是我们要给学生更多的时间去做直接的事情。在这个背后让他能够成事儿,能够在手中事当中去成事。
“减负”的一个要害不是简单的减知识的量,而是要把那些不能让孩子真正运用他智力的那些东西把它减掉。因为如果没有行动的知识,它是死的,它是心智的一个沉重负担,是他不断的运用他智力的一个障碍。所以要不断的用心智,使心智获得回报。所以要减掉的东西是套路性的活动,不管是知识也好,还是活动也好,这是学习的一个要害。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不断的从名词变成动词认知,再把它变成一个状态。所以我说文化重要的是要把它“以文化人”,最后要变成文人,变成文人才会有四川这样的苏东坡。在这背后,做中学、事上磨是“习”。
在“习”背后,我和物之间是一体的,是用事情来进入物,来进到世界,它最好的一个状态就是香,成都人做什么都很香,你会发现香是什么呢?是物之间不断的炒和熬,是你的情感的投入,是你尺寸的把握,分寸的把握,而且端来的这个东西让你身边的人也能够闻到它的香味,所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状态,就是一个创智。
所以教育当中,既要给他眼中有光,书本给它见识,成就他思想的范围,更为重要的要让他手中有事儿,手中有事儿拓宽他人生的宽度。所以这个背后都是要去做的,抓住他的这样的一个心流。
那么在这背后以事任之,物我一体。刚才我用炒菜做饭的那个香,说明了这个共创和创智它的一个特征,所以它是一个用事情去做。
那么“亲近位育”背后,就是要把学和习,心理的,手上的,能够成其智,在做事的过程中,把他的事情做成,同时把他的智力用起来,智力是活化的,变成他的志向,变成他的德性,能够有感有知。而且在这背后,能够观和察,他是“风”,成功,成势。这个“成”字非常重要,是要有过程,是一个不断逼近的动名词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怎么去“感”呢?感受力,我刚说的无感,我们需要最后还原到感受力,感受力是审美的一个前奏,世界要变成一个山水,变成他可以审美的山水,可以画出来的山水,所以世界的山水画,人在世界面前不是完全的主动,是半主动的,他需要产生回应、共鸣,需要被感动。所以在算法之外要还原神秘,空间它不能完全是透明的、同质的,要有含糊与神秘,这样才会吸引他;时间不能变成点,时间一定要变成段,要给孩子们试错的、探究的这样一个时间化,这些都非常的重要。在这个过程中呢,才可能熟悉过附近,也才可能亲近未来。
那么在这个背后“育”是从万物之理,从实求之。也在这个背后也才可能尽物之性,能够感到天地,能够感到“育”和“逃”。而心在这背后是一个抽象的东西,它能感应,能会通于身外,能和自然、人文、星星都能相感应,能够和千里之外、千年以上的人心心相通。
所以最后我再提炼下,聚精会神它是一种“物我一体”的持续状态,心智它不是一个实体,也不是一个属性,它是一种品质。智力它是用副词来命名的,一定是全神贯注的去做一个事情,凡是不能激发学生精神力的那些活动,都会被视为负担。减负应该在这个意义上去减。知识一定是活的,能力一定是在用当中的,关键在于你要给他一个具体的情境,让他有挑战而且是和他的性情契合的。
所以最后,一切都是涌动的,名词要变成动词,要变成动名词,一切都流动起来。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去“孕育”动能,“孕育”一切。最后我们看到的孩子应该是:脸上有笑,身上有汗,眼里有光,心里有爱,更为重要的是手中要有事,他热爱做的事情,脚下才可能有劲,有劲也才可能有路。
编辑丨一兰 排版丨阿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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