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沈阳初秋的街头还凝着寒气,于悦已套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卖服。她把温好的透析后专用营养液塞进背包,又摸出降压药数了两粒 —— 这是 2021 年确诊尿毒症晚期后,她每天的 “开工标配”。手机弹出第一单订单,备注 “十分钟内送到”,她咬咬牙跨上电动车,车筐里的餐箱旁,还压着张皱巴巴的透析缴费单:420 元 / 次,每周三次。
三年前的于悦不是这样的。那时她在济宁老家的服装厂上班,每月工资够租单间,逢年过节还能给腰椎不好的父亲买护腰。变故发生在 2021 年冬,持续的乏力让她晕倒在车间,诊断书像块冰砸在眼前:尿毒症晚期,需终身透析维持生命。“不透析,撑不过半年。” 医生的话让她连夜坐火车去沈阳 —— 那里透析费用比老家低些,还能找份灵活的活。
可现实比她想的更难。每周三次透析要花 1260 元,加上促红细胞生成素、降压药,每月开销最少 5000 元。父母凑了第一次治疗费后,再没多余的钱 —— 母亲要照顾年幼的侄子,父亲打零工的钱刚够自己吃药。她试过进工厂,可透析后浑身乏力,根本扛不住流水线的节奏;也试过做收银员,却总因脸色苍白被顾客质疑 “身体不好能不能干活”。最后她咬咬牙选了外卖:“跑一单赚一单,至少能自己挣医药费。”
夏天正午的太阳晒得她头晕,透析后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她就停在树荫下灌几口温水;冬天雪天路滑,电动车摔过两次,餐洒了要自己赔,她裹紧围巾爬起来继续跑 ——“摔了也得走,当天的透析费还没凑够呢。” 最危险的是三次腹膜炎发作,去年春天第一次感染时,她腹痛得直不起腰,高烧到 39 度,住院一周花了 8000 多。医生拿着化验单劝她:“再跑就要命了,透析管一旦感染坏死,连透析的机会都没了。” 可她躺在病床上翻着手机里的账单,出院第二天又骑上了电动车。
偶尔也会遭遇不解。有次送餐到小区,顾客见她脸色苍白,皱着眉说 “你这身体别把餐弄洒了”,说完砰地关了门;同事知道她病情后,聚餐从不叫她,怕 “传染”—— 其实尿毒症根本不传染,可她懒得解释,只是默默把餐送得更快些。
每天收工后,她都会给母亲打个电话,语气总带着笑:“今天跑了 30 多单,够下周透析费了。” 有次送单遇到独居老人提着重菜,她绕路帮老人送到五楼,老人塞给她一个苹果,她攥着苹果骑电动车时,眼泪差点掉下来。“能多活一天,就能多帮爸妈分担点,还能帮别人做点小事,值了。”
如今于悦的故事被网友关注后,有人给她捐医药费,社区也帮她联系了医保报销比例更高的透析中心。她还是每天跑外卖,只是少跑了几单,电动车筐里的餐箱旁,多了个装着暖宝宝的小袋子。沈阳的街巷里,她的车辙印歪歪扭扭却从不停歇 —— 那是一个 27 岁女孩,用每一次送餐,换下来的生命轨迹。而她的故事,也照见了上百万尿毒症患者的困境:透析费、药费像座山,多少人在健康与生计间挣扎,像于悦这样 “跑一天换一天” 的坚持,既是个人的韧性,也是群体生存现状的缩影。